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冠军报告会 | 刘蕙瑕:遗憾是所有惊喜的铺垫

发布时间:2019-01-02    来源:本站    发布人:LS    阅读次数:40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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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蕙瑕—1997年11月30日,出生于湖北省大冶市城关。中国女子跳水队运动员。

2006年参加第12届省运会跳水赛,获得3枚金牌;2009年入选国家跳水队;

2013年获得西班牙游泳世锦赛女子双人十米台冠军;2014年摘得上海跳水世界杯女子双人十米、仁川亚运会女子双人十米台桂冠;

2015年获得喀山游泳世锦赛女子双人十米台冠军;2016年8月10日,里约奥运会跳水女子双人10米台与搭档陈若琳夺得冠军。

12月15日,刘蕙瑕与陈若琳获得2016CCTV体坛风云人物年度最佳组合奖提名奖。

命运的眷顾,让我曾经登上过那个只要是运动员,都会想站上的最高领奖台——奥运会冠军领奖台。2016年里约奥运会,那时候,我还不到19岁。如果是普通女孩儿,我应该刚刚经历完寒窗苦读12年,拿到大学通知书,等待着象牙塔的召唤。然而,我获得的是另一种形式的金榜提名,这是我一生的荣耀。荣耀时刻,已过了两年的时光,当我冷静下来,为了那一刻,我有了太多的遗憾,无法弥补。

第一个遗憾

第一个遗憾是什么?我没有童年。3岁,本应该是牵着爸爸妈妈的手,走进幼儿园,还会撒娇耍赖在父母的怀里的时候,我的父母却把我送到了大冶少儿体校的体操队。3岁的我,什么都不懂,每天在体操房里翻滚、倒立、压腿,我以为,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。没有反抗,没有哭闹,体操房就是我的游乐场,体校就是我的幼儿园。以至于现在,当同龄人提起九零后的集体回忆时,我的回忆却是空白。现在,当我清理自己的儿时物品时,找不到一件自己曾经依恋的玩具,找不到代表我童年的一些痕迹。有的,只是一张张记录着“我小时候”的照片。在训练场上,在体校门口,在泳池边,在赛场上。然而,没有游乐园,没有海边,没有公主裙,没有洋娃娃。我找不到我的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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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遗憾

要说第二个遗憾,是我太早学会了告别。而一声声告别,总是匆匆忙忙,总让我们猝不及防。2005年2月的冬天还没被送走,春天还没来临,就在一个天还没亮早晨,我被父母从温暖的被窝里叫起,坐上了开往武汉的火车。看着朝霞伴着晨光慢慢放亮,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这趟旅程意味着什么,后来我知道,这意味着我与家人长达12年的分别。这次,我被父母送到了湖北省跳水学校,从此,我与父母只是节假日短暂的相聚。照顾我们起居饮食的是教练、是生活老师,和我们每天相伴的,是与我同龄的队友。我的小学一年级,没有父母为我精心准备书包、没有家人和我分享第一次戴上红领巾的光荣和喜悦。其实我也想要爸爸来武汉时,能带我去去游乐场,能带我去吃一顿肯德基麦当劳,但是,父母每次来到武汉,总是行色匆匆。

2016年,当我带着奥运金牌回到湖北,参加完了一系列的庆功活动,面对过了掌声和鲜花。

回到大冶的家中后,我想把我所有的荣誉和我的爷爷奶奶一起分享。然而在家里,我没有看到奶奶的身影,爸爸却带我来到了奶奶的墓碑前。要知道,过去几年里,每次打电话回家,问奶奶身体怎么样时,家里人都对我说,奶奶还好,奶奶在睡觉。原来,奶奶在2011年就已去世,爸爸告诉我,奶奶去世前,在电视机前看了我在济南参加的全国跳水明星赛,那场比赛我得了冠军,奶奶是带着笑离开的。在奶奶的坟前,我没有眼泪,真的,一滴眼泪我都流不出来。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说,奶奶,再见。可是,她再也听不到这声告别。当运动员少小离家的经历被媒体写成一种悲情的时候,我想,很多在座的运动员都跟我的感觉都一样,觉得这难道不是运动员本该有的生活吗?可当我们长大了,才渐渐感觉到遗憾,这种遗憾是,当我想与父母撒娇亲近时,突然有了羞涩,当我想与父母争吵顶撞时,才发现我早已过了青春期的叛逆。当我们想与亲人说声再见时,才发现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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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遗憾吗?

有。十几年的运动生涯,我把该受的伤都受过了。伤病,永远是运动员最大的敌人。但是,运动和体育的精神,不就是克服一个个看似不可逾越的坎,追求超越极限的成就感吗?刚刚进入省队,在一次训练中因为动作失误,我直接从十米台上摔了下来,被教练一拉上岸,我就因为胃部的不适开始口吐鲜血,那时的我还不到十岁啊。全身上下的感受只有一个字“疼”。医生诊断为胃出血,必须马上停止训练。爸爸把我接回了家,当时的我有些退却了。我跟我爸说,不想练了,真的不想练了。那时,爸爸看着整个后背一片青紫的我,也是有心疼的。才不到十岁的我,听不进去什么大道理,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,只是那一刻,我害怕泳池,害怕跳台,对跳水的恐惧多于一切。我爸说,要不你再试试?再试一次,不行,我们就回来,再不练了。就在我爸再试一次的鼓励下,我又回到了跳水学校,这一试,就试到了国家队。

我是2009年到国家队参加集训的。运动员都知道,进入国家队意味着什么?能入选,意味着你可以和你曾经的偶像并肩作战,意味着曾经你想过的那些金牌,那些冠军在向你招手。然而,我却差点在体检环节被刷了下来。体检查出,我的左眼视网膜有两个不小的孔,而且比同龄人的视网膜要簿很多,高台跳水的冲击会有视网膜脱落的风险。这对我来说如同晴天霹雳!

领导对我说,要不我们改练跳板吧?跳台不成,跳板没准也一样呢?可我在心里默想,难道我的梦想就此破灭了吗?难道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要白费了吗?我对领导说,我想跳!让我再试试吧!为了跳台,在领队和教练的帮助下,我做了眼部激光手术,幸运总是偏爱不像命运低头的人,眼部激光手术非常成功,我成功地留在了国家队。但是,到现在我都有个小秘密,那就是每次在做入水动作时,别的运动员都是睁着眼睛,好看到入水点,然而,我必须闭着眼睛入水。很多人都开玩笑的说,你真是闭着眼睛拿到奥运冠军的啊。

现在,我才21岁,但我的右肩每次天气变化或者大幅度活动时,就撕裂般的疼。这个伤真的是拜15年俄罗斯世界锦标赛所赐。这次世锦赛,也是奥运会选拔赛。备战期间,我在一次训练中没有把入水控制好,导致了肩和手臂的受伤。当时,国外的医学专家诊断后说,我不可能用一个月的时间恢复好,这也就意味着,我可能就此停止奥运征战的旅程。不甘心啊,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奥运会,怎么就能折在了伤病上?当时队里的队医给了我希望,他说,可以用一种推拿的方式,治疗这种伤。但是,这种痛苦非常人可以接受。这种非正常的治疗方法,如果我愿意尝试,可能还有一点希望。那时的我,已管不了许多。

受过伤的人都知道,要将伤处再揉搓剥离,无异于是一种抽筋拆骨般的疼痛。说句实在话,练跳水以来,很多人说我心很硬,和父母分离时没有哭,摔到吐血没有哭,差点不能入选国家队时我没有哭。但是这次治疗,太疼了,每次治疗时,好像把我十几年没有流的眼泪都流干了。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多月,终于,我拿到了奥运会的入场券。

遗憾,好像还有很多。但当我站上奥运冠军的领奖台时,这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他应有的弥补。

走下领奖台,一切从零开始。我又变成了一名普通的运动员。现在,我正在大学里,当着一名普通的学生。大四了,和很多大学毕业生一样,我有过短暂的迷茫。我曾想过,我要不要去尝试其他的职业,毕竟,曾经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们,很多人离开了赛场。但现在,当我回首十多年的运动生涯时,我知道,从我三岁开始,运动已融入我的生命,一个个遗憾堆砌出的人生大厦,我不愿再推倒重来。就让我,把这座大厦越盖越高,终有一天,它将成为一幢摩天大楼,屹立不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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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,运动员在赛场上的拼搏,是为了国家荣誉,为了省市的荣誉。但是我说,运动员是我们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。不管这个选择当初是你自己做的,还是家人为你做的,只要我们开启了运动生涯,就要面对和接受一个个的遗憾,因为这些遗憾,正在为你下一个十年,下一个目标,做着惊喜的铺垫。